第一章
儿女因丈夫一句想吃狗肉，把我相依为命的狗宰了炖火锅。
我不甘地讨个说法，被甩来五块钱做补偿。
儿女埋怨地捂了捂鼻子，嫌弃的眼神像刀子扎进心口。
“妈！你身上都沾上狗味了，今天你生日还和爸闹脾气？”
“总说自己活不久了，如果你真想死，就把我们这些年给你交的医药费保险钱拿来！”
我拖着病体工作，却不舍得花一分钱看病。
丈夫当众甩了我一巴掌，指着我的鼻子呵斥。
“张英娜你别无理取闹！要死也先把净身出户的协议书签了！”
他们的催促刺痛了我的眼，我死死扣着桌角。
既然想要，那我就把命赔给他们。
……
丈夫指着我，唾沫星子胡乱飞到我脸上。
“张英娜你装什么死？儿子女儿为了你从外地赶来，你还不知趣？”
我自知争不过他，沉默地回到厨房。
女儿跟过来，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背。
“妈，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带了礼物！”
原本泛着寒的胸口燃起一丝暖意，骗自己说不定女儿还想着我……
看见礼物的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女儿像是没有看到我的表情，一个劲儿地夸这手套多么防水，多适合洗碗。
心口涌起一丝苦涩，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洗碗工，生日这天也不能休息。
等我接下那双手套，女儿眼珠子咕噜转了下。
“妈，我哥刚说的都不是心里话！但如果您真要把医药费还我们，那我跟您算算……”
话音未落，我强压着不让泪水滴落，匆匆端着盘子出去。
坐到餐桌上，刚想夹菜就被丈夫一筷子劈下，眯着眼睛威胁我。
儿子见状，立马把我的碗撤掉，埋怨我不懂事。
“妈！我爸才是当家的，第一口菜应该他夹，这顿我看您还是别吃了，去把狗肉端来。”
听着儿子命令般的话，又听到丈夫冷哼一声，我起身离开。
我走向那盘狗肉，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手背。
想起三年前和豆豆刚认识时，它还是那么小小一只。
不敢相信昨天还像个孩子般趴我怀里，今天就上了他们的餐桌。
我忍住泪水，心里暗暗发誓要给豆豆报仇。
等端着盘子出去后，其乐融融的三人都纷纷僵住，仿佛我是误闯的外人。
感受这死寂般的气氛，我默默离开煮了一锅绿豆水。
煮绿豆水时，胃部绞痛让我有些使不上力，一下跌坐在地。
但我摔了十几分钟，也没有人进厨房看看我。
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把那锅绿豆水送过去。
儿子见我久久不出来，一个劲儿地埋怨。
“妈你怎么那么慢啊？实在不行你就去养老院和老头老太太乐呵去吧！”
女儿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消停下来，嘟囔着说不去就不去嘛。
苦笑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是怕送养老院又是一笔钱。
他们既不愿意负责任赡养我，也不愿意花钱买个清净。
我把绿豆水端过去，几个人嘴里嫌弃却大口喝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纷纷胃胀地捂住肚子，疼的在地下打滚。
丈夫把茶杯砸在我的胳膊上，滚烫的热水让皮肉外翻，看起来胆战心惊。
“你要死啊？故意给我们下毒是吧！给你看个胃溃疡花了老子多少钱，趁早去死啊！”
面对丈夫劈头盖脸的训斥，我死死咬住嘴唇。
前段时间胃疼得厉害，被邻居发现才送去医院，医药费还是邻居垫付的。
想起我操劳大半辈子得了个胃癌的下场，手指紧紧嵌入手心，指尖泛白。
第二章
他们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扒皮抽骨，恶狠狠地化作刀子在我身上乱扎。
我身形抖了抖，忙活半天却没吃到一口饭，头有些发晕。
气血上涌感到喉咙一阵腥甜，我连忙手接住，刺眼的殷红让我心惊肉跳。
我匆忙跑去厕所干呕，可是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是一股股酸水。
胃里翻江倒海，灼烧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我死死捏着衣服布料。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脑海里回忆着医生在耳边的话。
“你这病也就一个月时间了，好好跟家人道个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医生已经摇着头离开了。
看着报告单那几个胃癌晚期的大字，我一颗心瞬间被钉得动弹不得，痛苦而狼狈。
眨眼就到春天了，本该是万物生机的季节，怎么到我这里，就要死了呢？
我请求邻居不要告诉他们，只对外称胃溃疡，拿了几盒止痛药。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好笑，即使我告诉他们了真相，他们当没事人一样。
等我从厕所出来，众人阴沉着脸色，我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离婚的事情我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毕竟我等不到三十天离婚冷静期，就死了。
而我早就签了协议，把娘家的嫁妆和身上所有能用的器官，在我死后都捐出去。
孙大强见我同意了，高兴地一蹦三尺高，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英娜，我这不是想着老年人独居国家有福利嘛，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离婚不离家！”
我才不会相信他的甜言蜜语，贪图我娘家财产也好，嫌我碍事也罢。
反正我就要死了，顺从地点了点头。
孙大强一刻豆等不了，拉着我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手腕被强硬地紧紧拽住，粗糙的手依旧被勒出一个个指印。
到了民政局，孙大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直到工作人员说有三十天冷静期。
他神色微变，似乎在考量着什么，拉着我出来。
“英娜啊，先这样吧！你先把妈留给我们的财产拿给我点，我先把账还上去！”
我红着眼眶看他，他竟然还在赌！
闭了闭眼睛，我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没钱，想要钱就等我净身出户吧！”
反正他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一分。
孙大强揪着我的领子，挥舞着拳头向我过来，但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孙大强掏出一支烟，默默点燃吸了几口，向着我吐出一个烟圈。
闻到难闻的烟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连忙捂住鼻子，听见他说了句矫情。
把烟灭掉后，他为我捋了捋碎发，别到耳朵后。
我似乎回到他还没开始赌博前，对我百般宠爱，也是这样温柔的。
这一块我甚至在想，哪怕他说一句关心我的话，我就……
我就给他钱，平了那些账我也好安心离去。
下一秒，几个字像利剑般将我万箭穿心，得不到一丝喘息。
“把遗产拿出来，不然妈的牌位可就别想在祠堂安生待着了！”
第三章
我一时愣住，反应过来浑身颤抖，像只炸毛的猫般抓住他的肩头。
“孙大强你真是畜生！我妈都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回了祠堂，你还要把她老人家弄出来！”
面对我的歇斯底里，孙大强只觉得我无理取闹，手指转了转耳朵眼。
一只手扒拉开我，把我推到路边，胳膊擦到地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有些恍惚，他语气里不置可否。
“我不管这些，你给老子把钱拿出来，不然你知道下场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自从他赌博以后，什么折磨人的手段都学会了。
我被他拉上车，心里惴惴不安地紧紧捏着安全带，等待我的审判。
我听到孙大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但没有听清具体说了什么，这才最让我心慌。
等到了家，家门口就放着我妈的牌位，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眼看马上就能抓住牌位，被女儿一把拿走，我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摸着旧伤又添新伤的胳膊，我气得咳出一口血，怒目圆瞪着女儿。
“你外婆最疼的就是你，你现在要为了你爸那个赌鬼跟我作对吗？”
女儿有些犹豫，脸色一沉地在思考。
我高悬的心得到一丝空隙，或许女儿会看在妈妈曾经对她的好，而保住牌位……
儿子从屋里出来，见我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嘴角还流黑血，面露不忍。
“爸，要不我们还是把外婆送进祠堂吧，毕竟从小看我们长大，当年还一直扶持您……”
孙大强叹了口气，眼角流出虚伪的眼泪。
“我也不想这样逼你妈，主要是我想给你妈和外婆补窟窿，不然怎么拿钱给她治病呢？”
儿女刚刚还眼含怜悯，顿时看我的眼神像看莫大的仇人般。
我证在原地，孙大强一直都是这样抹黑我的吗？
女儿立即松开手，久经风霜的牌位很脆弱，掉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看着牌位碎掉，藏在左胸的心脏好像也跟着碎成了八瓣。
我胸口像一把大锤反复敲，一记记闷痛打下来，又酸又麻。
儿子看着我，不像是在看生母，而是是看一个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他声音颤抖地指着我。
“张英娜，你不配当我妈！也别拿你妈来博取同情！我孙传凯没你这个妈！”
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气急反笑地反问道。
“那如果我快死了呢？你也会对我不管不顾吗？”
“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和外婆有什么误解，我张英娜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伤天害理！”
许是我的话镇住了他们，儿女纷纷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孙大强掏出烟抽了口，回过头不再看他们，声音沙哑。
“好啊，孩子们就帮她们平账吧，老头子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话音未落，孙大强捂住嘴开始一个劲儿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女儿拿纸胡乱地擦着，不知道看到什么，大喊哭喊。
“爸！你怎么咳血啦？快进屋休息，快啊哥，把爸扶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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